怎么也没想到,她会怒不可遏地跑出来,对我兴师问罪。她的样子,她的语气,她的做法,在那个时候,我觉得不可理喻。她冲到我跟前,抢过我手里的拖把,狠狠地往地上一扔,说易安,你这是什么意思?你到底是什么意思?你为什么不可以骂我、凶我、指责我?我可以,你为什么不可以?你算什么男人?她叽里呱啦一说就一大通,还真像对一个犯了不可饶恕错误的人。我不明白到底怎么了,不明白生活怎么就莫名其妙地出这种乱子,像撞了鬼。我实在想不通,不就一只碗吗,难道我非要跟她一样小题大作一番才算个男人?
她的无理取闹,让我不知如何是好。晚上睡觉,各自贴着床沿,背对着背,中间完全还可以摆个大沙发。我小声问她,说吕琳,今天你是怎么了?工作上有什么不顺心你跟我讲讲。她余怒未消地用力拢了拢被子,不吭一声,我便不再敢说话了。我的太爱,我的患得患失,让我在她面前表现得很软弱,一直都是这样。
星期六,她要加班,早上出了门,很快又折了回来,面无表情地看了看我,说易安,你觉得我爱你吗?我好像都已经看不清自己了,你告诉我好不好?这问题问得我好生意外,支吾半晌不知道如何应答。见我不说话,她接着又说,我觉得我还是爱你的,信不信随你!然后头也不回地出了门,剩下我站在客厅中间,傻愣着,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。
她说,他敢大声地跟我说他的观点,敢理直气壮地质疑我的错误,他很像他自己。
有些事情,是后来吕琳亲口对我说起,我才知道的。比如她莫名其妙地对我发火,面目陌生地无理取闹,其实是那几天她心里特矛盾,因为感情上有了变故。她想证明自己是爱我的,是不忍伤害我的,却止不住对另一个男人心思暗动。她以为我可以明白地感觉出来,可以拉她一把,或者干干脆脆地把她推开。我相信了她说的这些,相信她没有为自己开脱的企图也没有安慰我的用意。以前我们晚上吃过饭后,都会一起赖在沙发上看电视,也聊天,常常都很开心。可自从她闹过之后,这样的生活少了。她好像突然变得不喜欢看电视了,吃过饭就闷到书房里,日理万机的样子。
因为业务上的原因,即使下班回到家里,她的手机也是经常忙个不停。她接电话,喜欢走到阳台上。这我都习惯了,从来不关心她说了些什么,是在跟谁通电话。后来有天晚上,刚吃过饭,她手机响了。她去阳台上接,我把电视音量调小,侧着耳朵听。
偷听她的电话,这是头一次。我听见她很不耐烦似的说,我们不联系了好不好,我们以后都不要再联系了,我说的就是我想的。进来的时候,我发现她脸色很不对劲。她又径直去了书房。我没跟她说一句话,这个时候,我的心已经被什么东西搅得生痛。我已经隐约感觉到,在我们之外,有了另外一个男人的存在。
我尽量控制自己不往坏处想,只认为有个男人很喜欢她,缠上她了。最坏的结果就是,她也有些喜欢那个男人,但已经决心不再交往了。我不想失去她,从来都不想。我说过的,我不知道没有了她,我是不是还有勇气坚强地面对生活。男人的脆弱,大都与感情有关。
那阵子,我的心情说有多乱就有多乱,一面加倍对她好,试图赢回她的心,而另一方面,情绪又一天比一天糟糕,一想到她心里有了另外的男人,就有大发脾气的冲动。这对我来说,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折磨,心力交瘁。在家里,我不再正眼看她。不过绝对没有看不起她的意思,只是没有来由地害怕与她对视。
我很想知道她和他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。换作任何一个男人,大概都有这种好奇和冲动。在终于憋不住的时候,我就问了。我说小琳,他是怎样一个男人?可不可以告诉我?我问得很突然,她惊讶地看我,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,说,你想知道哪些?我说我想知道他哪比我好。她把头扭开,再转过来,像在思考,然后才说,他很多方面不如你,但是他敢大声地跟我说他的观点,敢理直气壮地质疑我的错误,他很像他自己……
他是她以前的助手,后来跳槽去了另外一家公司。
她说,我不想一直骗你,我不想看着你绞尽脑汁去想,变着法子折磨自己。
我开始到处找朋友喝酒,晚上很晚才回去。有时候烂醉如泥,回去就吐一地。她心疼我,拿热毛巾给我擦脸,扶我上床,再一个人把地清扫干净。但是,她从来不多说一句话,沉默地做一切。没人能理解我的那种痛苦,每天都活在无尽的猜测和推断里面,想知道更多,想明明白白地知道所有的真相,害怕去问,却又连做梦都伸长脖子。


